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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今日新泰】发表小小说《老憨》  

2016-07-22 11:25:3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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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憨

 

  老憨不老,四十多岁;也不憨,粗眉大眼,瘦高个,挺精神。只是说话没准儿。那年东北乡一个村子请剧团唱戏,距我村五六里路,夜里黑灯瞎火,没人去看,他一个人溜达溜达去了。

  他去看戏有三个原因。一是那时农村没用上电,更没电视,也没收音机。偶尔来个放电影的也很稀罕。他好热闹。夜里没事,天早睡不着,只是凑在一块摸黑说“瞎”话。没多大意思。二是媳妇贤惠,尽心尽意伺候他,体贴他,什么事都顺着他。不阻止他去。三是他胆子大,敢走夜路。出名!

  第二天社员们一块下地干活休息时,有人问他看的什么戏。他说:“河北梆子吕剧团唱的京剧《沙家浜》。”人们都笑:“到底是河北梆子剧团还是吕剧团?他们怎么能唱京剧啊?”他说:“您不信拉倒,我亲眼见的,数李奶奶下(演)的好!”又拐到《红灯记》上去了。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
  “您都没去,知道么?”他红着脸争辩,“杨子荣演得也挺好!”又跑到《智取威虎山》上去了,越说越离谱。只有一点是对的,唱的样板戏。文革期间不准唱别的戏。

  “《沙家浜》里哪来的杨子荣?”几个年轻人硬要给他辩个明白,七嘴八舌。

  “错不了!我认识杨子荣。”老憨板着似笑不笑的面孔。他就那样,没见过他大笑,也没见过他着急,“那年出门抬担架,我见过杨子荣。穿脸胡,大高个,好威风哩。就是他,错不了!”支前抬担架是他的骄傲资本。

  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,我忽然悟出了人们都叫他“老憨”的原因。他确实不算精。不过,说他憨,还是有点牵强。因为有时他比谁都明白,敢说实话。有一个例子最能证明:文革开始斗当权派,他都跟着,但光瞪着眼听不说话。有一次批斗老队长,造反派头头点名叫他发言。他不卑不亢:“咱不能丧良心。实话实说,大家都知道,老队长干活跑到头里,还不多吃多占,我真提不出什么不好来。要非要我说毛病,就是对坏人坏事不狠,有点老好好。就跟那回样……”

  大家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,主持会的造反派头头当然也知道,不等他说完,就打断了他的发言:“你别说了!纯粹是对抗运动。听候处理吧!”他才不情愿地停下来。

  我也知道他要说的是队里仓库被盗的事,人们揭发出小偷,要求送派出所,老队长却教育了事,说是给他个改正的机会。而那人现在是本大队造反头头之一。主持人不愿得罪他,才阻止了老憨的发言。在当时那种政治形势下,也只有老憨敢说。

造反派头头们处理意见不一。有的说他对抗文化大革命,主张批斗;有的主张不跟“憨人”一般见识。最终不了了之。他算沾了“憨”的光。

【今日新泰】201675日发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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